最初的地方

失眠超過一個月，往往今天還沒結束明天卻又開始。非常非常的疲倦，分不太清楚什麼是夢什麼是幻。

朋友好意要我到他公司打工。他說：「台灣是個人騙人的世界，不是騙人就等著被騙。」真是誠懇，犀利。他是做資訊安全教育訓練，我就幫忙簡報。剛開始有一點點緊張，當成夢的延伸後，就很順利了。

大樓很醜。辦公室在十九樓，聽說禁煙，只好窩在樓梯間抽菸。這是我的毛病，不管到哪，總想找個無人的角落。我太害羞了。

突然想起馬鈴薯。雖然說發芽的馬鈴薯有毒，不過大部份的人應該是挖掉那部份，就當作不知道，切一切煮咖哩。真是不公平，地瓜、蒜頭，洋蔥一樣是發芽，就沒聽說有毒。哎呀！可憐的發芽馬鈴薯。

女孩端著一鍋湯出現時嚇了我一跳。

「要不要喝？」
「啥湯？」
「四物！」
「你就在辦公室燉起來囉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

她走進廁所。撲通一聲，再出來只剩空鍋。

「煩死了。」

我送上菸，打起火。

「都是屁！」
「誰是屁？」
「有人生，沒人養。有人養，沒人教。有人教，沒人心。有人心，沒人性的東西。就是屁！」

乖乖！這麼麻利有節奏。不是慣口是啥。說不定這妹子是相聲演員。看她吞雲吐霧，老練地哈草，真想一巴掌呼下去，怎麼可以比我還有氣勢啊。

「走了！」

她就走了。

沒有入口沒有出口。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。時間液化凝固成一灘灘爛泥。一隻什麼鳥，飛在台北的天空。他很後悔。早知道在淡水就該找地方休息。現在被自己激怒了。滿腔的熱血都集中到胸口。這下子，他也不管了。一路亂飛。

遠遠看到一根金煌煌巨大聳立的麥穗。燃起了希望，忍受著飢餓。短短一秒鐘。想起遙遠的故鄉。一片廣大無邊的草原，和平快樂的天堂。都過去了，如今只剩下回憶跟秘密藏在心底。

旋轉。呼吸。再用力向上飛去。

這一根不是麥。近看才明瞭是棟大樓。

什麼鳥！悲憤填膺，胸口劇痛。短短一秒鐘。他想起了佛客使的傳說。有著又長又尖的金色鳥嘴，火紅的羽毛，死亡時會化成火焰，然後在灰燼裡重生。

短短一秒鐘。他知道了自己的使命，他不再是什麼鳥，他是不死鳥。

此鳥不飛則已，一飛沖天；不鳴則已，一鳴驚人。嗚呼！嗚呼！幾聲哀鳴，他一頭撞進金色光芒。

嘎啦一聲。我嚇了一跳。玻璃上黏著一團糢糊血肉。 從我的方向看去。陽光穿透了血肉，是櫻花的顏色，白色的羽毛隨風飛舞。

一片片掉落。

又一片片翻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