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夜無眠,忙著重裝乾淨的debian。第一次試著編譯,從無到有挺有趣的。等待的空檔看著「沒有主義」高行健花了七年寫靈山,透過馬森才找到聯經出版。頭一年賣了九十二本,他說連菸錢都不夠。唉!
我討厭intel,我用amd。我討厭微軟,我用linux。我討厭經營運作之下的暢銷書,我選擇到二手書店,尋找被遺忘的老作家。
這世界你改變不了,但你也改變不了我。
花了兩個小時,debian調整的差不多。把資料從光碟cp回去。我切了40G放資料。以後實驗機要成為工作機,要在這裡安身立命了。
清晨六點,一夜的雨停了。今天是很特別的日子。九月九阿扁坐不久。九月九我要去喝酒。消失很久的sam約吃飯。
洗澡磨蹭。泡在浴缸吸菸,過了青春無少年。短短一夜沒睡,頭髮又掉了不少。我在想張飛說的對:「筵無好筵,會無好會。不如休去。」
再早一點,楚漢相爭時,劉邦先入咸陽,項羽嫉之,遂用范增之計,設宴於鴻門,欲加害之。後來劉邦赴宴,范增使項莊舞劍,伺機行刺劉邦,幸得羽叔父項伯及張良等協助,始免於難。
無奈!張良、張飛是打不過emily的,emily都說要去了。老子說:「禍兮,福之所倚;福兮,禍之所伏,孰知其極?」看來只能處變不驚了。
回到螢幕前,翻看mysql的手冊,靠電腦賺錢真是不容易。又有什麼錢是好賺的呢?四個小時,咻一下就過去!到了該出門的時候。
故事從這裡才要開始。
車行匆匆,一過眼就到台北,離約定早了一個小時。哼哼!記得有人叫囂,遲到請吃飯。哼哼!豔陽高照,我抽著折磨自己的菸,一邊咳嗽。人們經過商店都會留意櫥窗前的電視,新聞不停報導反貪腐大遊行。據說會出現一個紅色圓規,挺屌的。名嘴的話,三天三夜說不完。好像照他說的去做,世界就會大同。
我站在好大一台大同電視前,它有子母畫面,小格子播放著金髮美女打排球。美女臉上漾著好美麗好美麗的微笑,吱吱咯咯的。嗯?她也穿紅豔豔的比基尼。
老伯靠了過來。他一伸手就拿走我手上的菸,邊接火,邊揚眉冷視我。
「你有沒有要去?」
「嗯!我在等人。」
「你們有幾位?」
「四五個吧。」
「戇小子!記得要多關心社會。」
「是的是的。」
老伯頷首離去。不多久,他卻回頭瞪我。
「好傢伙。你這崽子,挑么挑六,鹹嘴淡舌。怎沒穿紅衣啊?」
登時倒抽了一口氣,涼了半截。吞吞吐吐才擠出一句。
「這位老大爺,實在是我穿紅衣,看起來太胖啦。」
唉!希望他有點幽默感。emily到了,沒多久sf也現身。遠遠看到sf,真像憲兵。短短的頭髮,大頭鞋,短襯衫。三個人就在捷運出口等sam,照慣例,每一次,都是這樣的。
sf跟emily在聊天。我累了。在一旁抽菸。隱隱約約聽到新聞報導:「1979年12月10日。國民黨利用「美麗島」雜誌社,在高雄召開世界人權日集會時發生的衝突,對黨外進行大鎮壓,當時的八位主要領導者都被以叛亂罪起訴而交付軍事法庭審判,是為美麗島事件」
最後新聞放著胡德夫唱的美麗島。
我們搖籃的美麗島 是母親溫暖的懷抱
驕傲的祖先們正視著 正視著我們的腳步
他們一再重複地叮嚀 不要忘記 不要忘記
他們一再重複地叮嚀 篳路藍縷 以啟山林
婆娑無邊的太平洋 懷抱著自由的土地
溫暖的陽光照耀著 照耀著高山和田野
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 篳路藍縷 以啟山林
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 水牛 稻米 香蕉 玉蘭花
「好想哭喔。」
「陌生的年代。」
「歷史的荒謬。」
「說真的!要是中共打過來,我一定回去當射手。」
「你不當也不行,國家需要你。」
sam來了,從山坡上滾下來。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身後出現了一名女子。要命!這次又是誰呢?大家互相介紹,寒喧一番。有點尷尬。只好來去吃雲南菜。小超人,嗯!就是這名女子,實在很像一個人。不是外表,而是......怎麼說呢?就是像啊。
坐下來才是考驗的開始。等待的片刻,斷斷續續,偶有冷場。這並不是陌生,就像過年你回到遙遠的爺爺家,明明每年都會回來,明明是自己家,總要點時間,把感覺找回來。
漸漸的,我好睏。漸漸的,聲音越來越小。漸漸的,sam吃完兩碗飯。漸漸的,我聽到自己的呼聲。嚇醒!大家還在。天還沒黑。這不是紀錄聚會的文字嗎?太不盡責了。
打起精神。檢察官sf開始詢問小超人。
「你們在學校認識的?」
「我是學妹,你們不記得嗎?」
「恩!小兩屆。」
「alan重修時,還一起上過課。」辯護律師sam插嘴。
「難怪他沒印象。alan常常重修啊。」辯護律師又插嘴。
是喔是喔!你還常常闖紅燈被開罰單勒。
「sf不要這麼嚴肅啦。」法官emily緩頰。
甜點出現。我愛的摩摩喳喳。
「噫!這是什麼東西?」sam擦擦口水。
「黃色是芒果,米白色是荔枝,透明那個是烤乾的水蛭。」
「水蛭?」
「真的假的?」
「聽說很壯陽。」
說時遲那時快!只見一道白光劃過。嗯!sam偷光小超人的摩摩喳喳。
離開餐館,陽光還在,白雲無可奈何地懸浮著。既然沒有目標,我們就隨著風的腳步,因為比較涼,往建國花市前進。
一個低頭疾行的影子。突然停下來,影子冷冷地審視我。他說:「火花終歸是要殞滅的!」他就走了。
「我們要去那?」sam冒出一句。
我抬抬下巴,花市到了。他跟小超人開心、開心地走在彩虹裡。
「你還記得很久之前的氤氳九份?」emily說。
「嗯!」
「多快樂。你會怎麼寫今天呢?」
「我了解你的意思。並不是我不快樂。只是多了點蒼涼。」
sf看上貓草種子。
「聽說貓吃了會high。」
「狗呢?」emily說。
「給他骨頭比較high。」
sf正在驗貨。sam跟小超人,兩口兒,正在看迷你芭樂樹。他很識貨地一盆一盆拿起來聞。搖搖頭,老闆娘臉很臭。
「這個養不活的。」sam推推眼鏡說。(他那天有戴眼鏡嗎?)
「為什麼?」小超人說。
「根都爛了。我聞到香味底下的腐敗。」
狗狗不壞,只是主人不懂why why。路口有狗狗領養區。sf家可以開動物園了,我暫時也沒辦法。只好抱著祝福的心意離開。快到二手書店前的紅綠燈,emily腳踝抽筋,應該是天氣太熱。補充一點氧氣,就恢復正常。氧氣?嗯!空氣,鼻子,肺!就有氧氣了。
買了兩本小說,我就到門口抽菸。sf仔細比對法律用書的版本,emily尋找著英文書。最特別是兩口子,他們,不見了!
半晌,揮揮小旗子,再出發。怎麼我變導遊?人聲鼎沸,滾強強的假日。只好硬著頭皮,硬著舌頭,去喝難喝的咖啡。
還好,二樓人少。點了些,喝了些,精神好了些。男人悲嘆景氣不好。女人惋嘆男人不認真。怪了!偏偏女人事業都還不錯。男人只好對天長嘆。力拔山兮氣蓋世,時不利兮騅不逝。
咖啡時光,都是sam在調笑。這就省略。離開咖啡館sam說要去逛逛大安森林公園。
才踏進公園,瞬息之間,巫山雲雨!不!是烏雲密佈。空氣裡濕濕涼涼的。
sf一聲長嘯:「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,奔流到海不復回。」
sam咬牙切齒:「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,朝如青絲暮成雪。」
「人,生,得,意,須,盡,歡。莫,使,金,樽,空,對,月。」sf、sam二部合唱。
小超人跟emily笑容可掬。我就不行,臉都歪了。一路上說說笑笑,sf說要找鱷魚棲息的池塘。不少穿著粉紅背心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,好像是防自殺什麼基金會的在辦活動。
emily:「你看這花圃。裡頭的花不是種的。每隔幾個月,就會有員工把花挖掉,再裝新的花盆。你不覺得很荒謬嗎?」
sf:「消化預算。」
小超人:「之前還說狗狗不可以進來。」
sam:「真是令人費解。」
電光石火一剎那,斜風細雨,雨打風吹。我們逃離雨林。才過鼎泰豐,更是疾風驟雨。我們追星趕月,我們腳不點地。終於有間客棧。嗯!是茶館。
整整衣物,入內,氣氛頗糟。才喝完咖啡,這下又得喝茶。湯湯水水,瀝瀝拉拉,真是被水扁了!
sf:「平心靜氣來品茶,才能識得茶中味。」
sam喝了一大口。呲牙裂嘴差點沒吐出來:「這是苦茶嗎?」
沒錯!故事到這虛了。看倌,休息一下。你不累,我也要去尿尿。
火星人百無聊賴,拿出望遠鏡,調整焦距。他發現了水藍色星球,仔細瞧瞧,有個美麗島。瞧啊瞧,有片紅色浪潮。火星是紅色的,他並不陌生。傍晚的公園雨勢滂沱。幾隻淋雨的狗,成群結隊,在無人的街道覓食。
鏡頭。滑翔,遊移,迴旋過巷弄,來到一棟不起眼的老公寓。三隻鴿子守在濕搭搭的角落。除了兩管矗立的銀色水桶,盡是老鼠灰成一片。
五樓是廢墟。木板腐爛,壁癌蔓延。成了昆蟲世界。
四樓的阿姨,長久以來,一直覺得有股味。她向姊妹們抱怨:「我屋裡像吊死鬼的裹腳布,臭死了」也養成了阿姨喜歡呆在浴室的習慣。她愛死了別有風味的明星花露水,總存個好幾箱。
今天也一樣,阿姨穿著浴袍,走過馬賽克滑不溜丟的嵌鑲地磚。風情萬種,嬌滴滴地畫起眉毛。鏡子霧茫茫,忽然間,她唱了:
「說九郎天光時 尋無益春煎茶湯 尋無陳三掃廳堂 不見五娘來梳粧」
嗚嗚然,如怨如慕,如泣如訴。吸了一口氣,輕輕款款,她又唱了:
「厝前厝後叫益春 尋無三人共一群 九郎想著目滓流 必是三人相娶走」
三樓,陽台養了兩隻白文,猛然打個噴嚏,跟著嗚嗚然。
大叔端坐客廳中央。一旁的32吋液晶電視正無聲播放著日本摔角。他最受不了噪音。偏偏三不五時,總會殺入奇怪的聲響,搞得他很火。摔破幾個茶杯後,大叔的哥哥看不下去,教他打坐。
大叔成跏趺坐樣,手結禪定印於雙盤腿。直背,抵顎,眼觀鼻,鼻觀心。身不動,意不動,心不動。已達坐禪三昧。於一毫端立寶王剎,坐微塵裡,轉大法輪。
大叔練功也大半年。他已經克服狐媚魔道的靡靡之音。但總敗在若有若無的嗡嗡聲。現此時,嗡聲再起,搞火他,他又摔掉一個杯子。
嗡嗡來自二樓刺青館。電動刺針每秒幾十下來回(應該沒到百下)。空氣黏滯,濃濃的酒精發酵味。
角落的刺青椅(很像貴妃椅),躺了個女孩。應該是趴了個女孩。女孩微翹,光頭聚精會神在那上頭工作。女孩怕痛,喝著高粱,右手穿過光頭胯下,右手掌緊緊捏著的,剛好是光頭左半邊的屁股蛋。女孩大大方方,褪下的小褲子掛在大腿。只是她很怕痛,每來一下,她跟著悶哼,右手也緊緊抽縮一下。
搞得光頭師傅很那個,憋憋懆懆,漲著,擰著,氣喘如牛。要死的是,女孩說怕感冒,不開冷氣、不開窗。兩個人汗津津。光頭師傅拿了條毛巾,不時得擦擦女孩紅彤彤屁股邊上的汗珠子。
「發什麼呆?」sam說。
「嘿!」
「嘿什麼。醒醒啊。」
「幹嘛打斷我!」
「我看你一邊抽菸一邊發抖的,打擺子啊!」
「幹,嘛打斷我!」
「這小子病得不輕!」sam對sf說。
「剛才問你,最近工作怎麼樣?」sf說。
「我,在,跟,火,星,人,連,線。」
深呼吸,一念三千,原來走神了。順手把菸彈掉,菸蒂在雨中拉了個弧線,旋轉,旋轉,沒入黑暗中。黑夜來臨,原來我們站在茶館門口抽菸,我是什麼時候開始離開這個世界呢?
「我不貪心!但人總有點夢想。」sam頓了頓:「你知道的,夢想。」
「接家裡工作,家裡的人看得到,比較不擔心。」
「我不喜歡沒自由。畢竟是一早四點就得起床,每天重複相同的工作。再說沒出門闖闖,實在是很不甘心,你懂嗎?」
sam看了sf,很深、很深的一眼。我又弄了管菸,吸了很深、很深一口。
「有什麼打算?」sam反問sf。
「等放榜。」
「考得怎麼樣?」
「不錯!不過很難講。」
「也是。」
又是一陣很深、很深的沈默。
「你整天待在家,不會很悶?」sf問我。
「我沒什麼打算。」
「不是要寫小說,怎麼又跑去弄電腦?」
「小說一年沒寫,電腦也沒弄好,說不準。我還真不曉得要做什麼。」
sam比了個手勢。食指跟中指點了點。還看了看窗戶,躲進死角。sf遞了根菸,sam猛吸兩口。像個毒蟲在解癮。
「有點羨慕阿朋。至少他知道想做什麼。一直朝他的方向走。」sam說。
「連長了?」
「炮兵營中尉副連。」
「去年婚禮只有你去。他應該很感動。」
「你們不夠意思。我到的時候,婚禮已經開始了。他還從裏面出來。握了個手。」
「我在當兵啊。」
「下一個不就輪到你。」sf對sam說。
「我看alan這麼閒,早點結婚好了。」
「屁話。」
「你跟小超人呢?」
sam狠狠吸,菸頭火光,紅豔豔。過了一會:他是這麼說的:「這,是,愛,啊!」
我們摸摸鼻子,摸摸耳朵,回到茶館。emily跟小超人聊得很愉快。女老闆,莊嚴肅穆地擦著咖啡杯。三張裝有趣卻不有趣耍野獸又不野獸的油畫注視著我們。音樂很酷,正唱著:「哈!連綿的青山百里長啊。咿,呀,喂。嘿耶。後!」sam的笑容有點僵掉。
靠玻璃窗的客人盯著黑色大同電風扇搖頭晃腦(真的!又是大同牌),兩位女選手長得一模一樣。虎體猿臂,氣壯河山,一號選手對著電話虎喝:「你他媽的去死啦。」二號選手面無表情。他們喝著相同顏色的黃色液體。
emily跟小超人的眼神怪怪的,你感受的到卻又說不上來,這就是秘密了。不知道我們不在的時候,女人聊些什麼。這世界總是充滿秘密。
離開茶館。這條路好短,又好長。飄散秋意的雨夜,隱身其中,帶著一絲淡淡的哀傷。物色空濛,路過的車子映照出一段一段光影,掠窗而過,是該結束了嗎?水流悠悠,嗚嗚咽咽,流去了,永遠不會再回來。我們不過是小小的一粒沙,這就是人的寂寞吧。
「靦腆的一串串微笑泡泡。」
「又來了!這傢伙又在做夢。」
「我聽到,一口木鐘,鏘然孤鳴。」
「是學校的鐘聲。」
「大地泫然,烏鴉一夜白頭。」
「那是白粉鳥。」
「我是蛇!」
「你是豬。」
「吸吮著濃甜如乳的祭酒。」
「這酒鬼又再找藉口喝酒了。」
一行人卻笑了。唉!總要我當壞人。emily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
「我知道公園對面有幾間燒烤、快炒。吃個晚餐再回去吧。」
轉戰二樓木製小板凳。陸續落坐,sam把臉一板,大聲吆喝著兩尺外的店小二。「秋刀魚、喜相逢、蔥爆牛肉、鹹蛋苦瓜、海瓜子、臭豆腐,羊肉串......」
沒什麼好酒。拿太多又怕被罵。只揀了幾瓶玫瑰紅。大人喝酒,小孩兒喝蘋果西打。傳杯換盞,杯觥交錯。
「祝你,早生貴子,吉祥如意。」
「我也祝你,龍鳳呈祥,一舉雙胞。」
喫到半酣,我的睡意全消。咱們幾個都很開心。sf跟sam聊起了當兵的點點滴滴,小超人跟emily耐心、會意地聽著。
「想想,十年前你在做什麼?十年來你又改變了什麼?」
「失去跟獲得不停流動著。」
「嗯!我想到了朱邦復說過一個故事,『有個神仙吐了一口痰。他告訴凡人,你吃了它,你就會成仙。』」
「結果凡人吃了嗎?」
「如果是你會吃嗎?」
「會吧!忍人所不能忍。」
「叫他去吃屎。神仙侮辱人。」
「太髒了。我寧願當凡人」
「凡人加一。」
「這個故事,答案在你心中。人是可以選擇的。是你選擇自己的人生。」
我搬弄文句,費盡心思,寫了這麼一大篇。到底能不能留下些什麼?換句話說,你相不相信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消失的。我寧願相信,不然人生就太沒意思了。
功夫
不知道為什麼看篇完這小說一直想起功夫,好像到後面會變成武俠小說。
呵呵
可能是sam跟sf太搶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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