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的地方

水汽氤氳，茶香裊裊。

我們坐在九份雨中一間四樓茶棧的角落，安靜，可以眺望到遠處不知名的港口，泡著金宣，難得偷閒，我們可是擠了好久的公車巴士還有客運才到這裡。結果遇上了老成嬰兒，愛露阿婆，銷售木頭人，茄子服務生，製造夢想小弟，花襯衫人，亂瞄胖妞，跟一個艷遇妹妹。

八點四十五分，電話鈴響。

SAM：我醒囉~~待會就過去。

好啦！快來。掛上電話我繼續整理我的Email。

九點零三分，手機鈴響。

SF：今天中美堂整修，不用上體育課。我現在就過去你哪，啊SAM來了沒？

他是起床了，可是還沒到，你就先過來囉。收拾完東西，我跟 SF在樓下抽菸。結果sam很倒楣的還是最後出現。

你幹麻穿的跟我一模一樣，你這個gay

SAM：我哪有，這只是巧合。

我是牛仔外套牛仔褲黑衣黑色包包，他是牛仔外套牛仔褲白衣黑色包包，這樣真是噁心。

SF：你們兩個真是夠了，別再嘟囔，快出發啦。

就這樣，曖昧扭捏的上了公車往台北出發，翻著報紙，沒什麼特別新聞，車子不快不慢地走著，到了中興橋上，一隻白鴿飛在左前方，越靠越近，突然他就飛在車窗外，跟公車保持平行，我看見他在用力揮動翅膀，誰說鳥兒悠哉，他汗流浹背，汗珠從額頭羽毛縫隙滲出，真是辛苦啊。到了台汽，沒有浪費時間順利搭上客運，經過圓環，上了高速公路，換檔太猛，車子引擎聲狂嘯，司機咬著檳榔，眼神閃爍異樣光芒，真怕他會突然大喊阿拉萬歲，就將車撞向總統府。我坐在sf旁，sam一個人在前面，剛開始我們還有在聊天，可是sam好久都沒出聲，我們以為他睡著了，抬頭看看他，卻發現他面有難色，身體緊繃，眼神渙散。

ALAN：你是怎麼了？暈車唷？

SAM：啊沒有啦~~

ALAN：倒底哪裡不舒服？

SAM：就~就~喝太多水啊。

ALAN：哇里勒~~

SF：咖啡罐借你

過了汐止，雨勢漸大，看著窗外，心情有點疲憊，想起過去曾幸福緊緊相擁的我和她，如今只能一個人努力地用力地擦拭走過的痕跡，試著讓自己勇敢的活下去。還有人相信地老天荒嗎？感情真的真的不容易啊。搖晃的車廂速度慢了下來，有點塞車，好不容易下了交流道，我們抵達了基隆。我跟SF抽著菸，SAM發現了天空上盤旋的老鷹，七八隻不知名的鷹類，滑翔，俯衝，他們在覓食，港口裡的海面漂流著一堆垃圾還有油污，一隻鷹失望地揮動翅膀離開水面，另一隻又俯衝而下，鳥的工作也很辛苦啊。

溜搭，聊天，等車，等了很久車才來，人沒有預料中的多，車子非常緩慢地穿過這個過度開發的城市，就好像掉入瀝青的感覺，黏稠沒有空隙，好不舒服，沿著山坡往上去，延路還有些沙包丟棄在路旁，有的地方泥濘不堪。在前面的座位突然冒出一對母子，哪小孩大概兩三歲，卻有一雙特別的眼睛，犀利世故帶著點不屑的眼神，不安分地瞧著身後的兩個女孩，老練地盯著人家胸部，色瞇瞇地看了一陣子，才不滿意地別過頭去，彷彿沒有什麼好看的。

一路上一直有人在哼著很難聽的音樂，哪個人就是我。到了瑞芳，擠上一大票人群，公車變成了貨車，烏龜爬山上了橋，這是到九份的最後一段路了。過彎，隱約看見海，再過了一段，右側，真的是一望無際的海跟不知名的港口還有一個小島，有人大喊：龜山島。真是被打敗，差太多了吧。在一個廟的附近我們下了車，終於到了。爬上一座兩層樓的涼亭，遠眺著海，還有雲霧中的山，潮濕的空氣，這裡還真冷。跟記憶裡的九份完全不一樣，上次來我是十歲。站在高處身邊飄來了霧，好像要往下跳的章子怡，心誠則零。SAM忙著蓋章在他的旅遊手冊，我在買菸。

ALAN：七星一包

店員：硬的軟的

ALAN：???

店員：七星要硬的還是軟的？

ALAN ：隨便

店員給我的是一包軟的，一直很納悶為什麼菸要有硬盒軟盒之分？有什麼差別嗎？我跟sf又在抽菸，前面是哪條著名的九份老街，可是一點也不老啊，還有點日本味，賣的說是紀念品，都是一些女生最愛的小飾品，項鍊，哈羅凱地，小木屐，這跟九份有什麼關係？芋圓倒是很好吃的樣子，我們就穿梭其中，一直晃到了盡頭。

SAM：啊到底要吃什麼？

SF：隨便

繞了回去，在一家沒什麼人倒是有很多木頭的店裡坐下，一坐下就後悔了，牆壁上貼滿了一個阿婆的照片，但哪個阿婆穿的跟天心差不多，大家驚魂未定時，一轉頭阿婆就問：少年ㄟ，要吃什麼？阿婆穿了一件很花又快掉下來的細肩帶，上帝保佑，要是掉了下來大聲尖叫的一定是我們，嚇死人啊。我們就點了大白鯊魚丸，大白鯊貢丸，大白鯊滷肉飯？??隔壁桌是一對男女，房門裡面出來了一塊木頭，是一個人抱了一大塊木頭，碰一聲，就放在哪對男女的面前，擠哩瓜拉講了一會，我喝著沒味道的湯，更大塊的木頭又出來，碰！更大聲的碰在桌上，就這樣，我們吃著大白鯊，哪個木頭銷售人就不斷地碰碰碰。吃飽就是不一樣，走起路來特別有勁，老是聞道一股芭樂的味道，想泡茶，剛好經過一間店，好像是新建的，感覺還不錯很乾淨。

茶館老闆：裡面坐啦。

SF：我們要安靜一點的角落。

茶館老闆娘：我們有一二三四樓，去頂樓沒什麼人唷。

ㄟ這裡不是山坡地嗎？怎麼可以蓋這麼高，在斜出來的坡地上猛建，總有一天會出事，希望不要就是今天，爬上了四樓，是真的很安靜，還可以看見剛才的哪片海，另一個角落有三個人佔據，感覺很奇怪，都不出聲，泡著他們帶來的茶，有個帽子反戴的傢伙，一直拿著單眼相機取景，不會是狗仔隊吧。

SAM：小二，來壺上等的高山金宣，要選過的，瓜子，花生，開心果，蜜餞。對了，還有擦手的紙巾，快去，快去。

茶館老闆：是，是。

ALAN：???

SF：???

SAM：就是這種氣氛，真是太棒了。

這裡視野真的很好，其他的茶館店家都在下面。我忙著溫熱茶壺，杯子，加茶葉，沖茶，分杯。大家哈著茶，只有八個字可以形容這時的感覺：水汽氤氳，茶香裊裊。我們靜靜地品茗，陷入一種很深沉寂靜的境界，彷彿周圍充滿了光，我們得道了。

SF：這茶是不是摻了大麻，你瘋啦。

SAM：你看下面哪間店的服務生，好像很漂亮唷。

ALAN：哪個疲憊茄子服務生嗎？還好啦。

SAM：隔壁棟，屋頂上哪個小鬼在吹泡泡。他在製造夢想唷，有沒有看到，飄過來的這顆泡泡，就是快樂的夢想。

SF：我很肯定你們兩個嗑了藥。

有個花襯衫人，搶了製造夢想小弟的吹泡泡機。在哪邊猛搖頭想吹泡泡，搞了半天只看到他在咳嗽。

SAM：啊！哪個傢伙不行啦，夢想不是搶過來的，是要靠自己努力。

SF：這句話有夠哲理。

茶一杯接過一杯，菸一根接過一根，SAM花生接過蜜餞，我們就在這找到了幸福。雨不規則地下著，落成一朵朵美麗的雨花，飄來蕩去，其中有過往的悲傷，就讓她去吧。愛與過往，憂愁與雨花，如煙飄散。

ALAN：有位相當美麗重要的人士說過一句話：誰說愛情是手心相疊的溫度。

SAM：誰啊？

ALAN：美樂蒂姊姊啊。

SAM：夠囉，有一句法國諺語：撐起鼻孔。努力呼吸。是說要珍惜生命，認真活下去。

ALAN：以後問VINIMI就知道你是不是在瞎掰。

SF：羅福助說：貓不在，老鼠作怪。

ALAN：洛夫說：煙是鳥的第三支翅膀。

SF：腸斷人琴感未消，此心久已寄雲橋。年來更識荒寒味，寫到湖山總寂寥。小曼說的。

SAM：El amor en los tiempos del c'olera

SF：???

SAM：馬奎斯的小說啊，愛在瘟疫蔓延時。

ALAN：詩，是存在的神思。海德格爾說。

SF：般若實相，非一相，非異相，非有相，非無相，非非無相，非非有相，非非一相，非有無俱相，非一異俱相，離一切相，即一切法。<<金剛般若波羅密經>>說的。

SAM：聖經說：神愛世人，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，叫一切信他的，不至滅亡，反得永生。

ALAN：我說，喝茶不要說廢話。喝茶啦~~

起身伸伸懶腰，這是一個沒有窗戶的窗台，可以將身體伸到外面，樓下有間很像賓館的咖啡廳，陽台上有兩個女生在喝花茶，小小的茶几上擺滿了黑森林蛋糕，起司蛋糕，巧克力，背對這裡的在抽菸，面向這裡的哪位在看雜誌，但，奇怪的是，這兩位小姐老是往這裡偷瞄，還好我跟她們的眼神沒有對上，在我要回頭告訴他們時，我發現SAM站在另一邊的窗戶，在微笑。

換了好幾壺水，跑了好幾次廁所，菸抽光了兩包，話說到了盡興，傍晚天空烏雲密佈，難過的時刻到了，但就是不想打破這難得的相聚。

SF：是不是該走了。

SAM：好像快下雨了。

ALAN：菸抽光了。

SF：走吧。

我們默默地收拾，不捨地下樓，震驚地付了帳，什麼！還要收服務費，有沒有搞錯啊，有誰服務到我們了。走在剛才我們從茶館觀察的那條小徑上，現在換我們被別人觀察，雨，突然變大，沒人想撐傘，就這樣淋著雨，一直淋著雨地等著回程的公車。上了車，沮喪地趴在後座，SF靠窗我坐中間，SAM在走道的另一邊，公車瘋狂地過彎，甩尾，這一站，上來了一位好美麗的女孩，走到SAM旁。

女孩：請--問--這--裡--有--人--坐--嗎？她怯生生羞澀地問著，而且是用一種很奇怪的腔調，可能是僑生或者是來台灣學中文的日本人吧。

SAM：請，坐。SAM用堅定很帥的語氣，挪開一角，好讓女孩入坐。

車子依然狂飆，甩尾過彎，哪女孩蠻可愛的，一坐下來就忙東忙西，又攤開筆記本不知道在寫什麼，她穿著一件藍色長袖毛衣，或許車廂很悶，她，突然把毛衣給脫了，就像你在浴室裡要洗澡的哪種脫法，毫不猶豫，用力，還不小心掀起裡面的哪間小小細肩帶，我有種窒息的感覺，SAM臉色發白，SF依然看著他哪邊的窗外，而我就一路看著SAM哪邊的窗戶，到下車。

就這樣離開了九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