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星期二的下午,冷風中出現一道陽光,站在路邊喝完一瓶啤酒,看著飛機從天上飛過,天空好藍沒有一朵雲,空地旁停了一台箱型車,擋風玻璃噴了柯賜海三個大字,車裡窩了五六隻狗狗曬太陽,車外綁了兩隻狼犬,地上有一大鍋剩菜,狼狗吐出舌頭遠遠地盯著我。羽毛衣發熱,只好拿在手上,像個笨蛋。走過狼犬身旁,停下來等紅綠燈,這個場景不像在台北,長長的行道樹葉子靜靜落下,兩隻狼犬直視著我手上的菸,耳朵高高豎起,可能覺得味道奇怪,難道柯賜海不抽菸嗎?
好久的一個紅燈,可是大家都心甘情願的等著,兩個外國人帶著一群小朋友站在廣場集合,有的手拉著手,有的踢來踢去,還有一個女生叉著腰在講手機,墨鏡老外留了一圈鬍子在交涉買票,等在他們身後,實在很難想像我曾經也是這種size。
喜歡美術館的手扶梯,居高臨下。之前看過一個裝置藝術,三隻機器鵝不停上下舞動翅膀繞著圓圈,不停重複相同的動作,後面有一台電視播放著殺鵝的畫面,我覺得好諷刺,人也好像哪鵝。二樓是常設畫展,逛了一圈,李梅樹、廖繼春、楊三郎大師畫作依然聳立。幾個學生拿著畫冊在素描,警衛阿伯拿著塑膠保溫瓶在沖茶,腰上的槍擦得油亮,導覽阿姨對著鏡子補粧,看不懂國畫,繞上三樓,很失望地逛了一圈,這個特展的畫作太過設計,線條、構圖、比例沒有缺點,可是卻少了生命力,我想這些畫家不會割自己耳朵。
沒有吸菸區,越逛越焦躁,停在一個油菜花田前,好美麗的黃色,乾乾淨淨的油畫,沒有堆積的油料,一塵不染,他吃飯一定會用白手帕抹過碗盤。看著樓下玻璃外,有個女孩圍著橘色圍巾,想去跟她借火。玻璃門開了,她似乎看到我,直直地向她走去,沒有退路,在她身邊的石椅坐下,要了根菸抽,她拿下黑框眼鏡,清純的學生剎哪成很殺的艷麗,我緩慢的吐著煙。
Alan:「YSL涼煙喔。」
女孩:「畫好不好看?」
Alan:「像美術老師在上課。」
女孩:「這樣說,我就不用進去了。」
女孩吸了一口菸,我覺得身體輕飄飄的,咖啡色帆布鞋沒有襪子,眼眸深邃,黑色的polo毛衣,猜不出身份,撕著嘴唇上的破皮,嘟起的嘴唇豐厚性感,我的菸燒到了盡頭。
女孩:「有沒有去過哪家咖啡廳?」
Alan:「沒有,哪些店員都在喝下午茶,真悠閒啊。」
女孩拈熄了菸,無形中有股力量牽引我,我背她哪黑色包包,很重。繞了一圈才找到入口,咖啡廳附設在台北故事館裡,進門得買票,售票員一邊夾著電話一邊瞄著我們,女孩很堅持付了錢,館裡展覽漫畫,我只看過賤狗跟灌籃高手,入口擺了一幅適合刺青的紅色蝙蝠。小屋散發霉味,耳環發出光芒,她低頭看著漫畫,迴旋的樓梯,二樓,門外是個陽台,望出去盡是灰色引道,遠處有對新人在拍婚紗。
Alan:「有點騙錢!」
女孩:「我們去喝咖啡。」
她的笑容漾著一絲壞壞的神秘,高深莫測,如果是男生我就想到張國榮。服務生都戴著聖誕帽,女孩看著menu,桌上有一瓶比利時啤酒,menu上卻沒有,店裡除了我都是女士。女孩拿著一支奇怪的手機一直在聽語音,窗外有對男女經過,男的髮膠可以黏住蒼蠅,扛著一個相機還有腳架,女的笑容僵硬,粧濃得像變裝面具。誰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?說不定男的在祈禱天黑,想著口袋裡的藍色藥丸。別過頭去,另外一桌,四個女士,像兩派談判,大老婆找人來跟二奶翻臉,二奶拉人助陣,她們臉上一陣白一陣青,沒多久,都拿出粧來補。咖啡來了,厚厚的一層奶泡,完全不香濃,一杯要一百八。女孩皺著眉玩著湯匙,心事重重,指甲剪得整整齊齊,沒帶戒指,一條銀色手鍊,左耳有兩個耳洞,突然起身說要失陪,優雅的走出門外,一邊聽手機一邊撥著頭髮。真是一個奇怪的下午!
她跟我說要去淡水,心想約會要結束了,沒想到拉著我走。輕輕地挽著手,親切的熟悉感,哪兩隻狼狗還在馬路對面,沉穩地看著天空。磚牆不高不矮,裡面停滿計程車,不記得跟女孩說什麼,她沒有厭惡我沿路一直抽菸,只是安靜地微笑。
捷運裡,沒有人潮,她坐在窗邊,劍潭站外是一個尷尬的廣告,上面寫著:想上我的床嗎?我看著哪個裸女向後飛去,不自覺靠近了她,腳踝讓我的臉發熱,真想掛上會叮叮噹噹的腳鍊。她跟我說以前念這裡的學校,現在研二了而我是延一。發誓不是有意的,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,拉起手幫她看相。這輩子從來沒有相信過算命,現在卻頭頭是道對她說:她的感情很不穩定,生命線很長,而智慧跟財運都好得不像話,她笑了。手卻忘了放下,漸漸變得溫暖。想起一個畫面,有一次去吃日本料理,一個副理帶著鑲鑽的大戒指在弄鍋子,一個頭髮蓬蓬的阿姨問我說:要不要喝啤酒,冰冰涼涼的很好喝喔。哪間日本料理還兼做理容,阿姨好像搞錯狀況。我突然笑了出來,她不解地看著我。
周圍的景色變換,小心翼翼地靠著她,心跳得好快,她說呼吸短的人命不長,看著胸口緩慢起伏,暈眩迷亂,真是很大,很大的呼吸。出了淡水捷運站,夜涼如水,她還是一身單薄,想把羽毛衣給她穿,她搖頭拒絕。
女孩:「待會帶你去看一個塗鴉。」
Alan:「妳真的不冷嗎?」
經過停車場,閃閃發光的霓虹燈寫著「加州Hotel」,全寫英文還高級點。女孩勾著我的手,地上趴了一個超man的肌肉男,帽子裡裝滿銅板,這是表演還是要錢?沿著河岸,潮水洶湧,海跟河的交界,空氣中飄散水汽,默默地一家逛過一家,都是奇怪的小飾品。有幾隻拉拉跟黃金,拉拉不甘願地走著,像是很不通順。黃金穿著一件藍背心,主人顧著跟美眉搭訕,黃金像是他的工具。
繞上小山坡,轉彎處有面牆上面噴滿塗鴉,她很高興地說邪惡精靈畫得好好。除了精靈還有髒話跟不成型的怪樣,她若有所思,會不會是她男友畫的?還是男友曾帶她來過?接著就是一條長路,女孩拉我坐下,在燈下抽菸。她很仔細的看著褲管,說是看有沒有一樣長。身後車水馬龍,卻覺得寧靜,甚至聽見菸草燃燒的聲響。有對男子手牽著手,我跟她不懷好意的偷笑,因為前面又是一間賓館。眼前是個小港口,兩個漁夫在整理漁網,一隻大鳥鬼鬼祟祟地來回逡巡,漁夫拿了一個小勺子在舀水,從自己的舢板舀倒隔壁沒人那條。
經過一間破舊的水泥屋,又走回岸邊,她在買票,船老大蹲在碼頭收錢,小船擠了不少人,引擎就在腳底,船在迴轉,捲起一道道浪花,滾滾紅塵,我們在投奔怒海,真像大時代逃難的兒女。有個小孩盯著她,她做了一個鬼臉,小孩趕緊別過頭去。我閉起眼睛,吻了她,感受著生離死別,搖晃中的溫熱甜美。
八里到了,一河之隔,冷清得可怕,行人匆匆,一會人聲散盡,空蕩蕩的碼頭。商家不少,可是遊客寥寥無幾,台北縣長真是有魄力啊,硬是砸錢來養蚊子,最好可以保持下去,我比較喜歡這裡。逛街變成了探險,越走越暗。無聲地走了十多分鐘,有一個高塔聳立,五層樓高,沿著樓梯往上爬,每過一個轉角身後的燈就熄了,原來是她偷偷按掉,冰涼的海風吸得胸口發痛,望見對岸淡水的夜景,我們消失在人群裡。
淡淡的香味縈繞,她溫暖了我,黑夜中聽見了嘆息,呢喃的低語。會被人看見。我用衣服遮住。你脖子上有個胎記。妳耳朵上也有顆痣。我喜歡你的鬍渣。我想咬妳的下巴。妳的褲子好低。你的手好冰。
過了好久,突然發現附近有一對情侶,他們也在柔情絮語。我拉著她跑下來,沿路把燈打開,她很調皮地笑著。夜更深了,在沙灘上坐著,她說得回家了,泥地又濕又冷,有點失落。
碼頭上一片漆黑,我跑去問警衛,沒船了。女孩張大眼睛說這下糟糕。舉目所及沒有一間旅店,商店街後就是大馬路,不要說公車連計程車都沒有。我們停在街角的站牌,無助地等待,卻有一絲甜蜜。她站在鐵椅上,路過的砂石車都貪婪地盯著她。後面是一個媽祖廟,她進去閒逛。這半年經過許多傷心無奈,欠債失業,未來茫然,這一刻卻讓我忘了所有折磨。這就是傳說的一見鍾情嗎?耳邊傳來五佰的新歌,活下去。全部的愛給你,全部的恨給你。全部的淚都給你。你要活下去。過了一班公車,我沒舉起手,感覺哪不是該做的事。我慢慢地抽著菸,不要告訴我存在的意義,也不要問我未來的打算,我只能默默的去體會,失敗也好成功也好,不過是活著。
她衝了下來一邊大叫,迷糊裡上了公車。車上沒有人,坐在最後一排,狂飆的公車,她把車窗推開,還有幾滴雨絲,捏著她的腳踝,目光不敢跟她接觸,我在害怕什麼?怕喚起前世的記憶?還是怕她說男友在等她?
交錯的印象,我以前也來過北投,我傷害了她,她也傷害過我,哪是好多年前的冬天,人啊,會越來越沉重,背負著一身的不堪。十一點,站在捷運北投站。有股呼喚,去哪都好,就是不願意結束,是了,硫磺味,我牽著她的手上了接駁車,她順從了我,也不發一語。聽說gigi跟金城武的電影就在這個小公園拍的。我看到她的疲倦,哪種荒野裡遇見的另一匹狼,嚎叫著孤獨。
京都溫泉外,帶著一種情色的氣氛。306,我看著數字發呆。紅色發霉的地毯,錯落的隔間,關上門,只是想要一個沒有人的地方。靜靜地吻著直到溫暖,發痛。好像失樂園,鏡子裡兩個孤單的虛像。她擰了一條熱毛巾幫我擦臉,我想到了媽媽在急診室裡幫插管的父親捲起袖口,急救無效,父親臉上有一滴淚水。人的到來是為了尋找失落的另一半,這一刻,我是不是可以離去了?
又是我
昨天讀完時~一直盤旋該給什麼回應~我只能說好憂然的美說
謝謝!
你太過講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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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。不過只是活著
海明威說:
生活與鬥牛差不多。不是你戰勝牛,就是牛挑死你啊啊啊!
啊啊~
哈~啊啊叫的,被牛刺到了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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