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的地方

疲倦地塞著公車回家，今天女友說要跟朋友去看孕婦的小寶寶，雖然預產期是十一月，可是小朋友在昨天颱風夜就等不及，乾脆叫他杜鵑算了。女友說：「哪也是沒有辦法？你就自己煮東西吃吧。」她哪邊的天空有郭公鳥飛過，叫著「咕咕咕。」我無奈地掛上電話。

買了瓶啤酒回家，開門有股消沉的氣息，電腦發出啊啊啊的聲音很不情願地亮出畫面，上了一天的班都是盯著螢幕，套句村上老兄的話：「文化上的鏟雪。」我的工作就是上網找出相關的資料加入資料庫，美其名是編輯，實際上就是網路上的鏟雪，雪是鏟不完的，而且誰來做都是一樣。沒辦法，三個月前的某一天，老闆說：「換個環境吧，好好表現。」我就換到新地方啦。

宿命般的上手，好像我早該換成這工作。啤酒當然要喝海尼根，綠綠的一瓶，很有哪種感覺。牛仔褲病厭厭地躺在地上，襪子發出酸臭聲，我捲臥在書桌前，又在上網。收著信，看著電子報，哪個小乖報還真不錯。

「在幹麻？」突然msn跳出這個訊息。

「發呆啊，你是誰？」我說。

這個暱稱沒見過，信箱也很陌生。

「在跟男友愛愛。」

我咬的菸差點沒掉下來，一定是S.F.在作弄我，跟下去。

「哪你還可以上網？」

「趁他的空檔。」

「真的還假的？」

接著一片死寂，去法國的朋友也在線上。

「Alan你幫我看一下，cpu是600的，80G硬碟，256記憶體，歐元換算台幣4萬，貴不貴啊？」

「見鬼了，宏碁也只要2萬五吧。你是筆記型的嗎？」

「桌上型！」

「法國土匪，台灣買，寄DHL過去好了，運費不用五千塊吧？」

「可是要扣稅啊。不行啦，稅金很貴的。」

「他走了，我們來玩吧。」又跳出一個視窗。

「玩什麼？」

「我。」

「Alan我先走了，待會要去圖書館，哪再研究一下，只能買二手電腦。」

「掰掰囉。」

「要不要？」

「你是誰？」

「你住哪裡？」

「台北。」

「我住高雄，哪就不能 ONS」

「ONE NIGHT STAND？」我說。

一直搞不懂為什麼ONS是一夜情，不是要翻成：「站了一晚」

「我只穿一件細肩帶睡衣。」

「我要怎麼叫你？」

「你可以叫我女神或者賤貨，不要叫我寶貝，太噁心。」

「你有沒有通俗一點的名字？」

「小雨。」

「小雨你好啊。」還是很不通俗的名字。

「你有沒有反應？」

「很熱。」冷氣壞了加上啤酒。

「我幫你。」

「叫我小武。」

「小武，幫我開門。」

「剛洗完澡，只穿一件牛仔褲，狹小的套房，上半身還在滴水。」拿出小說的本領。

「小雨，你要不要喝酒？房間很小只能坐在床上。」

「沒關係，我不喝酒。」

「我把門鎖上，發出一聲喀的聲音。哪我幫你煮咖啡，房間很亂啊。」

「我幫你收好了。」

「要聽什麼音樂自己放唷。我在角落煮咖啡。」

「我看見你沒穿衣服的上半身，羞紅了臉，為什麼你不套件衣服。床上都是你的味道，菸味、汗味，還有股奇怪的味道。小武，這麼晚了還找我來要做什麼？」

「要不要糖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先喝咖啡再說。」

「為什麼小武要這麼靠近我？悶熱的房間沒開冷氣，他的手臂貼住我。」

「你的短裙很漂亮唷。」

「我的丁字褲更漂亮，要不要看？」

「要。」她寫的真不錯。

「你忍不住脫下我的裙子，壓到我身上，我不斷掙扎，你卻不管。」

「妳再不乖，我要綁妳囉。」

「你抽出皮帶，緊緊地捆綁，把我的雙手拉到背後。」

「我忍不住了。」真有點忍不住，這小雨一定是寫實小說家。

「你竟然不理我，站在床邊脫掉牛仔褲，褲子下的你什麼都沒穿，看得到你是膨脹的慾望。」

我說不出話，手在發抖，這要是S.F.寫的。他一定是同志。

「你的手輕輕地、溫柔地、慢慢地、撫摸著我。我懷疑我的心情，微醺的空氣，你烈火般的指頭引燃了我，曼妙、奇異地刮弄著我的胸口。」

「嗯。」寫的好。

「你一把掀開我的上衣，解開紐扣，原來隔著衣服，現在什麼都不剩，你畫著圈，一圈又一圈，由外而內，停留一下，又捏住不放。」

「嗯。」我吞了一下口水。真是沒話說。

「你放了火卻又轉移，緩緩而下，像咬，不是吻，又像舔，不是咬，或是又吻又咬又舔，你不顧我的痛苦，埋到了深處，我悶哼，不，忍不住吶喊，不可以咬哪。」

「嗯，嗯。說下去。」

「你卻不理我，你是在咬。」

「咬。」

「你在喘息，氣息在我身裡，熱流湧入。你堅定地分開我，抵抗不了，只能無助地拒絕，你卻以為是鼓勵，該怎麼辦？終於，你停了下來，我知道你想要什麼。困難地爬起，你只是直直地站著，冷峻的眼神命令著我，好吧，被捆住的雙手握住你的，闔上眼，感受到你的熱流蠢動、逼近、我只好包含這一切。」

「嗯。」真是比王文華還厲害，已經到了舞鶴的等級。

「嗯。怎麼不說了。」

「你真的想要嗎？」

「嗯。」我說。

「你，完，了。竟然連我都認不出來。你以為看小寶寶要多久。」

我似乎聽見郭公鳥在咕咕、咕咕的叫。斷線了，電話卻死大聲地響起，完了，這下該怎麼解釋。難怪她會知道我喜歡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