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小說] 快不快樂與悲不悲傷

alan's 的頭像

看了S.F.寫的『曾經』害我好想去海邊走走。電腦螢幕發火燒掉了,他可能很生氣吧。以前在賣電腦,現在走在賣場裡聽著店員試圖說服你他家的電腦有多便宜,聽起來很詭異,啊不都騙人。逛了一圈,接到一通電話。

「你在哪裡?」
「車站附近。」
「一起吃個飯。」
「妳是?」
「笨蛋!連我都不記得,你想死啊。」
「哇,好久不見,真是熟悉的聲音。」
「我們約在故宮,你先過來,我再打給你。」

電話就掛了。不像是詐騙集團,聽聲音應該是她。我猶豫了一會,買了螢幕明天會寄到。又到了新光三越買條工作褲,最近嫌牛仔褲太緊,可惜沒有黑色的,當場換上,把包包裡的菸放在兩邊口袋,這不成了雙菸俠。

我在車上抽菸想著如果是她,是啥時回來的?她出國前我們到了蘇澳,坐著只有兩節的小火車,像千尋跟無臉男一路上說不出話。景物飛去,對於未來充滿茫然。過了六年,什麼都改變了。那時的旅程,現在想起來就像極短暫的一道光,不會再有第二次了。她一定也看見了那射進窗裡的幾十秒,當時的我們跟現在即將見面的我們已經是不同的兩個人。這裡面好像有種啟示,有點什麼哲學,竟然花了六年,在這一瞬間,我才有點瞭解。

到了北美館外。畢卡索?啥時有這個展覽怎麼都沒廣告?之前才在抱怨北美館兩百年沒換過畫,畢卡索就來嚇我一下。

我記得去蘇澳那天還看到螢火蟲。在黑夜森林裡發出淡淡綠色的精靈,小小的身體也會呼吸,也有排泄,不知道他們發光時都在想什麼?嗯,今天的光不太夠,不知道有沒有讓雪莉看見?哼!你那點光也敢追雪莉,我早就約雪莉去看小溪了。其實雪莉一點都不喜歡這兩個小鬼,她轉身偷偷藏在樹後。不對。螢火蟲發光是為了追女生嗎?還是女生也會發光?我一點都不瞭解。

我是不是活太久了?看著轉動的雨刷,忽然心情沈重。誰能拯救我?在這個荒蕪的星球。

閃過這念頭,明顯無病呻吟,可是哀嚎的痛苦是真的,不然怎麼會叫?我搖搖頭,吐了幾口煙,還是揮不去。有人會嘲笑幼稚,我想起了拿剪刀猛刺心臟的邱妙津,投江的太宰治、吞安眠藥的芥川龍之介、含瓦斯管的川端康成、絲襪懸梁的三毛、離開了集中營卻從陽台墬落的李維、上吊的黃國峻跟袁哲生,這是怎麼回事?我想到有個我崇拜的總統把不可承受之輕改成不可承受之重,還以為改對了,幽默。

我想我是拿了一個大磁鐵,把憂傷都吸引過來。這樣實在很糟,還好到了故宮,傍晚的廣場上仍有不少遊客。小朋友吹著夢想泡泡,迎風飛揚,被落下的雨打破了,小朋友不以為意,他繼續製造夢想,看著滿廣場的泡泡,希望跟著飛了起來。

她剪了短髮。我一眼就認出她,就站在階梯旁拍照。

「妳找我嗎?」
「笨蛋!你變胖了。」
「就差點見不到妳。」要命!說到我的痛處。
「怎麼了?車禍嗎?」
「一聽到妳的聲音高興的車子都跳起來差點撞倒高架橋。」
「貧嘴,你以為我是笨蛋嗎?」
「萍水又相逢,妳是我青春最好的記憶。」
「下一句又是什麼?」
「請相信我的愛,隨妳到海角天邊。」

她眼睛都笑開了。還是穿著涼鞋,這習慣沒變。眉毛修細了,畫上眼影,黑色連身短裙。

「要不要放風箏?」
「大哥,你是在追我嗎?怎麼手法都沒變?」
「老套了嗎?」
「嗯,超遜。」
「都怪我當初把手中的線放掉,風箏才會飛走。」
「去喝杯咖啡。醒醒腦,不然你盡說怪話。」
「是,我的茱莉葉。」

她弄亂我的頭髮,撥了一會才收手。還好有洗頭,外雙溪那邊不記得有咖啡館,除了釣蝦、採草莓。

「對了!明德樂園好像倒了。」
「是喔,我還記得倒吊在上面身上零錢都掉光光。」
「嗯,裙子也被看光光。找車位麻煩,散散步吧。」
「要不要來我家?」她指指對面大樓。

厲害!這大樓不是上過新聞,鬧鬼,風水不好,李前總統就打消念頭。

「妳發囉!」
「我老公家。」

天空烏鴉飛過。還咳咳咳地咳嗽。小丸子臉上三條線。

「乘著風,乘著風,我可以感覺到妳。」
「什麼啦!」
「不方便。妳老公在家嗎?」
「他帶小孩去見我媽。」

昏倒。我的媽。還有小孩。這打擊不小,我花六年得到的光之啟示不夠,瞬間更是頓悟了,人生無常。

「我總是一個人承擔,就算勉強也要堅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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