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年夏天。
雲淡風清,像在透明藍色果凍上淋著新鮮可口的甜蜜果醬,天空好藍,鮮豔奪目的陽光看得眼睛發痛,又捨不得移開目光。
「妳看那飛機,在飛越頭頂的垂直高度有人正蹲在馬桶上蠕動擴約肌。」
阿蔓瞪了我一眼,繼續喝她高熱量的冰砂。沒錢沒車也到了海邊,識途老蔓,帶我穿過餐館到了陽台,戶外就是一望無際的沙灘。只要避開海岸線上的垃圾,美麗的海岸媲美墾丁。
「妳喝什麼口味?」
「芒果。」
「顏色真像。」
她拿菸作勢燙我手臂,我就是喜歡這種胡扯,開心的大笑。上一刻還在兒童樂園瞎逛,我們毫無準備,沒帶泳裝也沒有拖鞋,我還穿著厚厚的牛仔褲跟籃球鞋。她穿著低腰褲跟白色上衣,陽光讓黑色的內衣浮現。我拉開她腰際的衣服,她嚇了一跳。
「曬曬太陽,難得ㄟ」
「沒禮貌。」
「白色透光,黑色吸熱,這一曬回去就變黑黑的啊。」
「什麼黑黑的?」
我比比她胸部,不過她還是不瞭解。沙灘上來了一對新人,耀眼醒目的白色婚紗在陽光下更是刺眼。攝影師跟助理抽著菸走在前頭,就定位助理拿出白紗,新娘作隨風飄揚狀,微笑,喀擦。新郎在一旁臭臉,妝都花了。移步到海岸旁,兩人仰望藍天,作心有所屬狀,微笑,喀擦。他們就走了,攝影師面無表情在講手機,助理抓抓金色的頭髮收拾一地的物品。
我戳著冰塊,上冷下熱的濃縮透水柳橙汁。噓!呼!嘿!小花狗不理我。口哨!拍手!Hey you!漠視。沒辦法,他不是智者阿黑。小花從院子鑽出欄杆,四處嗅嗅聞聞,像管區巡邏。他到了沙灘上尿尿,熱沙瞬間吸收。後腳踢兩下,跳入海裡游泳了。
放眼望去沙灘上沒有比基尼女郎,沒有人衝浪,多是父母帶著小小朋友在岸邊戲水。有個三四歲男孩全身光溜溜的,爸爸穿著短褲幫他抹防曬油,小孩一邊流口水,穿好橡皮水鴨救生圈一下水小孩就哭了。媽媽在旁拍手大笑,爸爸扳起臉孔要嚴肅指導一番。小朋友生起氣,拍打著塑膠水鴨用力捏著鴨頭。這時爸爸苦笑抱起他浸在海裡泡湯,一家人卿卿我我。
「妳看那對情侶,一定是剛認識。男的西裝筆挺脖子上掛著相機,女的走在防波石上還拉裙襬,這麼在意形象。」
「這叫兩小無猜,誰像你沒情趣。」
「哼!情趣,妳知道我包包裡帶了什麼嗎?」
「我不想知道。」
「咦?女的姿勢會走光。好過份喔,男的還一直猛拍。」
「有嗎?」
「居心叵測。他幹嘛跟著蹲下去拍。」
阿蔓曬得瞇起了眼,汗毛上露珠點點。可惜穿了衣服,簡直是感冒在悶汗。
「親親。」她嘟起嘴。
這是沙漠裡的甘泉啊,無奈有點牙齦出血。查抹人的味,呼我凍未掉。
「你在想什麼?」
「有沒有永遠都不結束的快樂?」
「還沒結束啊。」
「可是終究要結束。」
「可憐的小孩。在快樂的時候想著悲傷即將來臨。」
「你不覺得是這樣嗎?」
她沒有回答。拉我到沙灘上打滾,運動時腦裡的灰色細胞來不及作用,心情就好多了。踩在沙上身後牽起長長的一道影子,越走越遠,檢起椰子殼跟竹棍,我們打起棒球。
迎面而來的她正在發光,畫面很模糊,揮棒落空的她笑得好開心,追逐著她丟向遠方的高飛球,我拼了命地向海裡跑去,在落海的邊緣我救到球,她開心地抱著我躺在海裡。
為什麼你不跟她說那三個字?太輕易說出口好像沒有價值。是這樣嗎?還是你在害怕?我有什麼好怕的。
愛不愛不就是那樣。愛的時候很愛,不愛的時候就不愛。你在說廢話逃避話題。該不會你是那種一輩子都不安定的鳥?傻鳥啊。我只想默默體會。
阿蔓要我背她回去。真的背起她反而一直要我把她放下。
沿路嘻嘻鬧鬧,每一個腳步都是兩個人的重量,雖然有點吃力,可是我不願放下。這比三個字更有份量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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