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小說] 妳的胸部已經足夠

alan's 的頭像

和平常一般準備去慢跑,到了樓下才發現雨勢不小。這跑下去會不會感冒?嚴重點說不定併發肺炎,想到就有點猶豫。沒慢跑也就算了,我竟然想抽菸,站在騎樓的邊緣,突然有人叫我:「喂!」,我嚇了一跳,周圍只有一隻黑狗,凌晨四點半,應該算是白天了吧。「喂!叫你啊!」聲音來自那黑狗。不會吧,狗仙?見鬼了!

「見什麼鬼!我問你有沒有見過一隻白色臉上有疤的狗,年紀不大,瘦瘦小小脖子上戴著藍色項圈。」

聲音是從那黑狗兄傳來,可是他沒有開口。心電感應嗎?

「也是,我應該先跟你說明一下。不過很浪費時間,為什麼人類就不能聰明點。是這樣的,並不是你能聽得懂我說的語言,也不是所謂的聲音傳導。這就像你們說的神秘經驗,一種類似靈的感應。簡單說就是把心裡的話傳出來啦。」

讀心術?我試著在心裡默唸。「間隔間格,聽到請回答,Over!」

「笨蛋,你當我是什麼。是因為我你才有這種能力,我當然聽得到,到底有沒有見過我問你的白狗?」
「這麼一說好像有見過。最近在學校慢跑每次繞過蔣中正銅像小白就趴在那裡睡覺。」
「什麼蔣中正?」
「不然我帶你去好了。」
「雨這麼大他一定不在,味道都被沖散,去了也沒用。至少知道他在附近就好了。」
「嗯。」

這時我忍不住了掏根菸出來抽。這更加深了我對認識論的看法。世界果然是充滿未知的狀態。黑狗這時挺直腰桿端正地坐在走廊邊緣,挺有深度地瞇著眼看雨。

「每一隻狗都會說話嗎?」
「當然不是。古代是要經過象王挑選,現在比較麻煩,會的越來越少了,算是家學。」
「象王?大象也管狗嗎?我以為萬獸之王是獅子。」
「哼!獅子,不過是有勇無謀。照身份來說,他還得尊重我。象王是最偉大的君王,跟你講是不會懂的啦。」
「我懂了,你是巫師之類的角色。」
「照你們人類的說法,智者比較接近。」
「所以你是為了找小白才出動囉?」
「這小子被性慾沖昏頭,不趕快找他回去,他都快被開除了。」

智者阿黑尋找迷失的小白。黑狗能生出白狗嗎?我以為黑色是顯性白色是隱性。

「他不是我的小孩。你沒聽過一句諺語嗎?小孩子有耳朵沒嘴巴。你的問題怎麼這麼多。」
「很抱歉!我想再問一個問題。我家的小乖有沒有可能跟我說話?」
「一般被飼養的家犬都沒有資格,又不是去臥底,萬一洩漏了秘密就不好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跟我說話?」
「就算你講給別人聽,別人也以為你是神經病。可是家犬不行,對主人有感情了,萬一主人逼問,就很危險。」
「挺有道理的。那像你這樣的智者會不會很多?」
「不是我自抬身價,要是你碰上第二個跟你說話的狗,你可以問他我是誰。」
「我的榮幸啊!」

送報先生騎著車從前面經過。我跟阿黑裝作沒事看著雨。

「對了!你們人類唱歌很不錯。以前聽過一首,可惜最近很少聽到。」

他就哼起來了,這次是發出一般的叫聲,嗚嗚嗚的實在不敢恭維。

「這是什麼?聽不出來。」
「啊…我終於失去了你,在擁擠的人群中。」
「趙傳,十幾年前的歌,最近他好像去大陸。」
「嗯,相當有感情。我先走了,謝謝你的消息。」
「不用客氣。再會啦。」

他就消失在雨裡。看看時間過了一個小時。得找個地方喝杯咖啡。我跟他走相同的巷子,不過已經見不到他。過了天橋,咖啡館亮著黃色的小燈。

這家店很有意思,只賣咖啡跟鬆餅,都是一百五十塊,就這兩樣,沒別的。生意非常差,開在學校附近吃個早餐得花三百塊。我很窮,就喜歡裡面的氣氛,不算浪費。

推開門看得出來她一夜沒睡,眼睛紅紅的,正專心低頭寫東西。我跟她要了杯咖啡,這裡到處都能抽菸,選了靠窗戶的位置。她大概三十幾歲,說不定四十了。雙手戴滿珠珠煮起咖啡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,烏黑的頭髮,從來沒見過她化妝,大大的眼睛,一身披披掛掛像極了吉普賽女郎。

怎麼覺得她都不會老,就像電影海報上的女主角,翩翩起舞。對了,她不會說話,可是聽力沒問題,之前還教過一陣子的瑜珈。就是那個視訊女郎的姊姊,為什麼兩個人都不能說話呢?我沒問過,也不好意思開口。

「剛剛我碰到一件怪事喔。經過象王賦予力量的智者阿黑,為了尋找迷失的小白出任務來到前面的巷子,我跟他報告了情報,他還唱了一首趙傳的歌。」

咖啡來時我跟她提起,她對我笑了一下。她回頭又端了一杯咖啡在我面前坐下,拎著一疊白紙。在其中一張寫下。

「你幫我看剛寫的劇本。」

她就撐著頭趴在桌面。克拉克蓋伯大概會走過來拉起她用力給她一個吻。沒辦法,我不是電影人物。讀起劇本,相當暴力的一個故事。

一個高中生潛入中藥行,用油壓剪剪掉中年男子的下體,還要男子的老婆報警,他坐著抽菸等警察來。什麼都沒多說,只留了一句他終於報仇了。

「中藥行老闆曾經傷害過他嗎?」
「高中生在小學二年級幫他媽媽去中藥行拿藥被性侵害。他一直走不出這個陰影,也沒跟任何人說。內向的性格讓他越來越越偏激。其實他說終於報仇了。可是他不瞭解,什麼仇也沒報,一輩子都葬送掉。」
「很悲傷的故事。」

喝完咖啡,忽然想到昨天跟女友吵架。沒有誰對誰錯,就是激烈的吵架,我砸了手上的電話。非常難過,像失去了什麼。眼淚不知不覺地掉了下來,先是一滴一滴,接著不可收拾。我推開劇本怕弄花了她的作品。哭的發出聲音,為什麼不相信患難的感情,我的心一片一片窒息枯萎。

她把我抱在懷裡,像撫慰嬰兒的神情。我可以聽見心臟的跳動。過了一會,她摸摸我的頭,像按下貪睡鬧鐘,把我叫醒。

「故事這麼悲傷嗎?」
「嗯。」
「非常難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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