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掛上電話,我聽出妳的猶豫,或許他在你身邊吧。不過我又能要求什麼?
那天好冷,忘了是為什麼到環亞,之前到哪是阿嬤開刀的夏天,我還記得哪夜晚的味道,從長庚回來的巴士下車,風大雨大,總算是沒事了。
我好想哭,告訴自己要堅強,下車的地方有一個教堂,地上淹水,我站在籬笆外,燈都亮了,裡頭好寧靜,楞在屋外,我這個無神論竟然感到平安喜樂。
星蟲咖啡裡有一個發亮的蘋果電腦,幾個筆挺的上班族還在討論業務,一個西裝頭男生站在門口抽菸,嘴裡不停的動著,沒看到他的耳機還以為是個精神病患。她說不喜歡業務,就算衣著光鮮也不是她要的生活。
我倒是有點羨慕,至少不用為錢煩惱。天空在下雨,從兩棟大樓的空隙直直落下,我在哪抽菸,她躲到法蝶專櫃看鵝毛被。冷得不停發抖,一整天沒吃東西,完全沒有胃口,雨是很神奇的意象,淋上雨,就會開始憂傷,櫥窗裡的眼鏡,設計的簡潔利落,看看標價,嚇不到我,我欠的比這個多好幾個零。
穿過對面馬路,牆面上高掛梵谷的星空,現在只剩一個華達錠的大模型。我想著阿嬤虛弱的身體,想著她的年紀,我開始擔心時間,就像一個巨大的沙漏已經被反轉,我多想堵住哪缺口,而我自己的沙漏呢?每回接到家裡的電話,心理總是毛毛的。哪年五佰的演唱會繞著體育場排了好幾圈,緩緩移動總看得到遠遠的燈光把牆面照得明亮,哪畫真不該拿掉。
抽完菸走進ikea,暖氣漸漸烘乾身上的水汽,看著妳開心地夢想著未來的房子,我也忘了煩惱,仔細的尋寶,此刻魔法地下室不知道充斥著多少人的夢想泡泡,妳說這擺飾都不符合風水格局,我不懂不過感覺的確不好。小孩的房間都是鐵製家具,床的下面是個小書櫃,充分利用空間,可是冰冷冷的裝潢,會妨礙小孩人格發展。燈光不夠,沒有窗戶,這樣成長不會健康。我點點頭。我媽在我這個年紀,我都已經長到七歲了,真是可怕。我要求浴室裡不要有馬桶,她卻說女生有時需要。
超大的書桌我很滿意,可以放滿凌亂的雜物,電腦旁可以放上超大的煙灰缸,尤其電腦椅,可以旋轉移動,坐起來扎實,哪像現在我坐的破椅子,破舊的木頭還會晃動。廚具就太歐美,不用瓦斯放了四個電磁爐,她說這怎麼煮菜,裝飾用的。一群雅痞拎著型錄,我欣賞這樣的風格,不帶一絲滄桑,不像我,早生白髮。還有整箱的碗盤超低價,妳說這家裡用了太寒酸,我想到的是開店可以用。結帳櫃檯排滿長龍,泡泡快消失了,微笑的店員像在告訴我,你可以再來一次啊。
提著鑲著法力的戰利品,一個人跑上來抽菸。我看到哪時候的我,綁著馬尾低頭亂竄,眼神哀傷甚至憤怒,我坐在恢復室看電視螢幕出現的名字,不時還會轉播病床畫面,一個個昏迷睡著的軀體,尋找著我熟悉的臉孔,卻遍尋不著。哪天在樓梯間上上下下躲著抽菸,明亮的照明,像要證明醫院是值得信賴的地點。
聽著主治醫師說明病情,不鏽鋼盆裡裝著一截膽管,抱起推床上的阿嬤,輕盈的讓我感到害怕,我幫她掛上一串佛珠,希望我不信仰的佛祖看顧她,這個人一生勞苦卻虔誠善良,我佛慈悲,眷顧她吧。不然呢?隔壁病床躺了一位小姐,黑黑明顯的眼線,手腕上纏了一圈白紗,她熱心地指點我們住院相關事宜,何處購買的物品比較便宜,我照著她的話做,的確順利方便。
她走上來,說等好久,不然我們走了。攤販佔滿騎樓,熟悉的真實感。巷子裡停了一輛福斯T2,改裝成咖啡車,黏在小巴士旁,我就是想要這樣的車。可以載狗狗,多方便又可愛。
早就停產,只剩下二手,年紀都比我大,零件取來不易,買來還真的小心開。夜更深了,一輛賓士猛按喇叭,小販擋住他的車庫,得理不饒人的跋扈樣,一邊是低頭收拾謙卑地推著水果攤,我看了好難過。浮現一個黑衣的小鬼,抄起垃圾桶猛砸玻璃,跳上車頂揮舞著桶蓋,抓出哪腦滿腸肥的傢伙,露出門牙對他說:滾!
搖搖頭,到7-11買包菸,她在誠品翻閱新書,我找不到剛才哪小販。阿嬤在病床上喊痛,麻藥退了,看她瘦小的臉龐,撥撥她的頭髮,讓我心驚,怎麼這麼多白髮。這個女人還拉過車走上一個小時到鎮上批貨,再拖著要賣的物品跟一個嬰兒回家。
現在她的皺著眉躺在這,陌生的親戚都來探望,走道上聽著他們談論這病就是積勞成疾。一股無名火,張嘴容易,何人出過氣力,有的人還是大名頂頂的仕紳呢。還好,我知道這不是真的,這些年好多了,阿嬤並沒有受苦,而且她的樂觀不時溫暖我。馬的,何必被激怒!
好奇地盯著飯店櫥窗裡的景泰藍小瓷偶,她說喜歡哪小馬,看看價錢很便宜,改天再來買。十字路口捷運站外,人潮洶湧,幾乎被吞沒,我們坐在路旁休息,有對情侶問路,我隨口回答,等人走了才發現不對,她急忙跑去更正,回來氣喘吁吁的。我看著她,好溫柔的一個女孩。在這倒數的數字下,我吻了她,不願睜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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