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小說] 烏鴉

alan's 的頭像

我離開了家,來到這個寂寞的地方。J說這是一個人間仙境,我漸漸能體會他的意思。每當工作告一段落,偷偷摸摸地抽上一根菸,煙霧瀰漫在濕答答的洗手台旁。長方形的陳舊水泥建築,角落沒有屋頂,天光落下。夜晚又是另一個世界,關了燈的鐵皮上鑲滿星星,月光改變了影子的重量。這裡沒有快樂的條件,可是悲傷也不存在。

報到時我們被剔除了腦髓,或者類似這樣的成分。用一根尖刀插入後腦,薄薄地刨除一層白色的物質。長官用迅速不帶感情的手法處理,疼痛的程度還可以忍受。排成一路的人群被分成兩類,我這邊的人數比較少,好像是需要再處理第二次的。因為一個哭喊的同志造成混亂,我排到了另一邊去。

換句話說,我沒有被處理第二次。

烏鴉撿拾著地面上的飯粒。月光讓他的羽毛發出些微的光澤。我把廚餘倒進回收的藍色桶子裡,伙伴迫不及待地離開回收區,他催促著我回去集合。第一次在大門的柵欄外看到所有的人,像螞蟻守秩序地排成一列又一列。沒有人像我這樣東張西望。黑色的火車緩緩駛入,戴著橘色臂章的人開始忙碌起來。這裡的階級是從顏色劃分,我屬於黃色,上去還有橘色、藍色、紅色,聽說最高階層是白色,向神一般的白色。

車廂裡的椅子被拆掉,只能盤腿席地而坐。擠滿一個區塊,帶隊的幹部就把門鎖上。沒有交談,除了J,我接觸到的眼神都沒有回應,彷彿是張眼睡覺的魚。J擠到我身旁,他比我資深,也是沒有經過二次處理。

這裡大部分的知識都是他教我的。火車開始移動,沿著海岸前進,隱約能聽見浪濤聲,非常微弱模糊。幹部發給我們一人一瓶透明的液體,每隔半小時要大家呼口號喝下。每隔一個小時排隊到角落排泄。車廂裡飄散著尿臊味。

我皺著眉想找J交談,可是他搖頭制止。規定不能閉上眼睛,我只好在心裡唱著歌,唱不到兩句就斷掉了,這讓我很苦惱,像個站在電話前忘了號碼的人,說不出來的難受。狹小的窗口,景觀顯得荒涼,月光勉強照著濕漉漉的礁石。幹部拿出一場串的鑰匙,鎖上門後離開這個車廂。

人們完全沒有反應,依然張大眼睛沈默著。J拿出從伙房偷來的菸,我們在排泄區試圖推開一小扇窗,可是都被釘死了。勉強擠到通風口,擦亮火柴,人們的瞳孔發出綠色的光芒。當菸進入了肺部,有某種回憶被喚醒。瞬間的感動簡直快哭了。我收拾好激動的心情,把煙頭丟出火車摸回剛才的位置。

火車在減速慢慢地停下來,海浪聲變得強烈,可以感覺停靠在某個碼頭旁。兩邊車門被拉開,我們照著編號魚貫而下,各自被帶往不同的區域。真的是一個碼頭,海風寒冷吹來一股股腥臭味。水泥廣場上有一推上百隻的海豚,有大有小。J說海豚睡覺時一半的腦還在活動,如果在北半球的他們會順時鐘游,在南半球就會逆時鐘游。

這樣的腦隨對上級而言非常重要,要在他們還沒清醒前把頭切下來,而我們現在要執行的就是這樣的任務。三個人分配一把刀,比西瓜刀還長。切下後有一組人拿著黑色的大塑膠袋打包帶走。細部的處理就看不到了。我跟J壓著海豚,另一個人舉手切下。這樣的行為反覆進行著,我感到噁心,趁著鮮血噴濺時我蹲下嘔吐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另一組人把沒有頭的海豚通通推入海裡,我們又被帶回車廂。幹部發給每個人一個便當。我吃了幾口就吐了出來,被幹部看到。他要我起立,把我帶到走道。我沒有感覺到害怕,不過從J的眼神我可以感受到我惹上麻煩。橘色臂張的幹部打開手電筒,刺眼的燈光讓我目盲。

過了一會,光暈底下我發現她是個女生。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女生的幹部。她問我為什麼還有感覺?我感到很憤怒,就把沒有處理乾淨的情況跟她說。我感到解脫的快意。最好把我殺了。

走道旁有間廁所,骯髒不堪。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有抵抗,或者說我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人都沒有想到要抵抗。她拿著刀要我低頭,我看到不鏽鋼的馬桶,還有她的皮靴。這瞬間我清醒了,我感到強烈的性慾。

我迫不及待地拉開拉鍊,她舉著刀,接觸到柔軟的胸部,她驚呼了一聲。我撕開她衣服後,瞬間就感到無力,那性慾消散。我咒罵著她,她用刀柄擊打著,尖銳的刀刃一下就插入後腦,我突然想到海豚。接著就一片黑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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