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的地方

你看過蜻蜓飛翔嗎？

蜻蜓那雙透明的翅膀讓他在空中停留、旋轉、盤旋。甚至在飛行中完成交配。雌蜻蜓點水將卵產入水中。

很遺憾，我看見蜻蜓被一條細繩綁住。他像千百次尋常的日子，聽見風微小的呼喚，毫不猶豫揮動翅膀。他依然能飛，卻只能不斷繞著圈子，一圈又一圈，直到用盡最後一絲氣力。

他會不會困惑？是不是很痛苦？

「你在說你是那蜻蜒嗎？」
「至少他是無辜的。但人是自己在屁股綁上那條線。」
「被你這麼一說，屁股好像真的多了一條線。」
「是吧！剪掉它。咖啡都涼了，我們出去走走。」

接到R的電話，隔了好一陣子沒連絡。不需要客套，過去的記憶噹一下就回來了。

「來去買外套，我的皮衣破了。」

閒逛信義區，加上旅遊展的人潮，非常擁擠。路上好多大狗小狗在打招呼。

「嘿！老黃，你的毛去哪裡剪的？越來越有型。」
「還好啦，我覺得太蓬了。無奈最近牙齦浮腫，骨頭快啃不動。」
「多咬幾下，不要急著吞下去。睡前要漱口啊。」
「好的。好的。你也保重。」

逛了很久，怎麼男生的衣服都很醜？R買了裙子、圍巾。我賭爛、不，賭氣，想說下一攤看到啥就買。還好是小土撥鼠，選了件黑色的外套。

回頭的路上，廣場人潮聚集，穿著日本傳統服飾的人準備打鼓，大概是來推銷旅遊。

「南，京，大，屠，殺，啊！」

周遭的人嚇了一跳。我也嚇了一跳。不過很理直氣壯。日本政府掩蓋歷史，不肯面對真相。不是剛過七十年。1937年的12月13日，哼！難道真的都遺忘了嗎？

R拍拍我。的確有點失控。

剛才應該用日文喊的。日文不會，叫句英文好了：「南京 Massacre」

血壓升高，頭又有點痛。過了馬路，有間藥房，買了包止痛藥。我站在騎樓抽菸。

生命中有很多你沒想到的狀況，會突然跑出來撞你一下。這稱為偶然、巧合、或者是他不肯放過你。

我所在的騎樓旁邊有個加油站、過去些是捷運出口，這沒什麼特別的。可是往上看有塊招牌，閃爍的霓紅招牌。明滅著四個大字，X月飯店。對我跟R而言，就很有意義了。

我明白R隨著我的目光也發現了我心中的想念。

「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，讓我們去重現逝去的追不回的甜美時光？」
「是憑弔，不是重現。」

很幸運！沒有客滿。這真的會客滿。其實我已經忘了以前常來的是哪一號房間。不過裝潢都一樣，回憶就慢慢浮現了。

倒了杯水吃藥。我試著唱了幾句，接著就很順。

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
Such a lovely place such a lovely face
They living it up at the Hotel California
What a nice surprise, bring you alibis

登登登… 登登登登登… 登登

R 按下開關，沒多久一堆泡泡漂浮在白色的浴缸。她一手撈起水面的泡沫，另一手還是撈著泡泡。

「找你出來是想跟你說件事。沒什麼必要，可是我就是想說。」
「嗯？請說。」
「簡單說就是我要離開台灣了。」

有點洩氣。

雖然五個小時前，我甚至沒想過她會打給我。可是過了五個小時，我更沒想到她要離開了。

「去哪？」

R拿起毛巾擦乾手，看著我，目光烙進了我心底。我覺得很渴很渴，好想喝杯加冰塊的Johnnie Walker。

「那到這裡真是來對了。像一種儀式。」
「告別。要不要說些什麼？」
「嗯！我祝福你平安健康。」
「就這樣？」
「不然我唱歌好了。」

登登登… 登登登登登… 登登

Last thing I remember
I was running for the door
I had to find the passage back
To the place I was before
'Relax', said the night man
'We are programmed to receive

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
But you can never leave'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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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ouTube -Eagles - Hotel Californi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