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小說] 十點二十七分

alan's 的頭像

長輩們喝下午茶,我不愛那個調調,等到快結束才去請安。妮可姐要去大陸開會。她塞了張卡片給我。

「你不是要找個安靜的角落?快去感受一下。」

附了張住宿卷。萬分感動。日期註明今天,想了想,沒什麼不可以的,就出動了。

出捷運,凍雨如泣,冷冽孤寂。戴上毛線帽,拉上外套的帽子。旅館在山腰,風大雨大,我在想是不是要買點什麼?晚上好打發時間。淋些雨已經在發抖。閃身躲入三角窗的小小唱片行。

我對音樂是大外行。亂逛幾圈,老闆才提滷味從門口晃進來。

「想找什麼?」
「不要太吵、不要太悶、可以聽上一晚的好音樂。」

推推墨鏡。走進黑暗裡。再出來拎個盒子跟一片CD。

「大香蕉還是小香蕉?」

不懂他的暗示。

「先聽小香蕉,喜歡的話再來買大香蕉。」

趁老闆掏零錢。偷瞄CD,封面上的貼紙寫著:「The Velvet Underground and Nico」果然有根香蕉。

再來就是要喝啥?站在便利商店的收銀機前哼哼了一會兒。大高還是小高。大高喝不完,小高喝不夠。好吧。

「大高。」
「什麼?」
「高粱一瓶。」

雨勢越大。招來昂貴的小黃。上車、轉眼、到了。原來這麼近啊。畢挺的183問我有無行李?搖搖頭。旅館不大但很雅緻。遞上住宿卷,來了個迎賓茶。

「某先生,您好!我是張某某,您今天的管家。先帶您看看房間。」

咦!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?走過長廊。背影讓我想起高中的英文老師。高挺的鼻子,一絲不苟的頭髮。

「今天天氣不好。不過泡溫泉正合適。」

開門後,他交給我連著小皮塊的銅製鑰匙。房間是挑高的樓中樓。

「請問某先生什麼時候要用餐呢?」
「暫時不用,謝謝。」

他猶豫了三秒鐘。

「好的。有任何需要請按這個服務鈴。」

探探房間,樓下客廳有音響,樓上臥室有電視。順序好像錯了。放入CD,流洩出低沈迷幻的能量,有點疏離,有些清新。

Sunday morning
Sunday morning
Sunday morning

找杯子喝高粱。理想中的旅館是遠離賭城裡尼可拉斯凱吉住的那種啊。手機響起。

「到了嗎?」妮可姐說。
「是的。很讚!」
「快來吃飯。」
「你們也在?」差點沒嚇死。
「不然勒!」
「我以為你去大陸。」
「不是說有颱風嗎?幹嘛在這裡講電話,快點來。」
「嗯,我不太舒服,你們先吃,我躺一下。」
「哈!你旁邊是不是有人?不要害羞一起來吃嘛!」
「沒!真的是不舒服。」
「好啦!那晚點再打給你。」

掛掉電話時我聽到一陣笑聲。唉!老鼠怕光,我也怕見光。

閒閒沒事泡溫泉。黑色石頭池,閃閃發亮水龍頭,上頭掛條小木牌,熱水。隔間是沖澡玻璃膠囊。正下水,門鈴響,抓件浴袍,男人穿浴袍實在很娘。

是Eva(妮可姐的妹妹)

「房裡藏著誰啊?」
「老實說是不習慣跟一堆陌生人吃飯。」
「好!給你個任務,先把這個看完。」

還帶來一盤批薩。她給我的是本黑白的攝影集,不同的女子,白色繃帶,渾身傷痕累累。不過你會發現,我已經發現,她們盯著鏡頭的眼神很自在。

「很酷。」
「第二個任務,幫我拍。」
「我不會啊。」

她從包裡亮出相機,開始脫衣服。緩慢是一種美感。她明白其中的奧妙。慢慢的走向浴室,慢慢的、慢慢的讓衣物滑落。她正赤裸著。

水氣氤氳。打開所有燈光,避開洗手台的鏡子,試著按下快門。

她坐上馬桶,拿衛生紙將自己一邊大腿捆住,把頭也遮了一半。等待閃光燈回電,眼神轉而哀傷,露出的眼睛滲出淚水。

眼淚是神聖的。不論何時,那一滴眼淚都代表著難以言喻的傷痛。

淚水弄花了眼妝,染黑大片白紙。她紮起兩根細小的烏黑辮子,銀色發光的髮夾梳起留海。

Eva 很投入她的舞蹈,一種解放的迷醉。專注的神情,讓我察覺之前沒有發光的美麗還有純真。

口紅塗髒嘴唇,她深深深呼吸,露出胸部下的肋骨。咬著菸,那煙圈緩緩飄散。我希望她不要看鏡頭。於是 Eva趴在地板,擺出不同的姿態。

我想拍出來的效果都不好。Eva穿上衣服。我感到好疲倦。洗把臉,碰到耳邊發炎的囊腫。要命的疼痛。

默默喝酒,聽著音樂。Eva看了我一眼,那小鹿般清澈透明的眼珠。我們經歷了一趟漫長的旅程。她走了。送給我一個微笑。

我想到一句話忘了跟她說:「我們都在受苦。」是的,受苦。

超猛一級棒

想必作者一定有過人的經驗?

alan's 的頭像

應該是沒有啦

我是聽朋友說的。真的。

我同意

某些時候,拍照也是會累的

alan's 的頭像

是啊

特別是一些要投入感情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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